墨雪

别看了,这儿都是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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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【恭越】联姻 · 八

    欧阳少恭小心地将人放在床上,随即挥出一掌。掌气过处,衣衫尽裂。

    床榻上的人全无血色,他的呼吸越来越浅,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。

    欧阳少恭快手从医药箱中取出针灸包,挑出一根根银针熟练地扎入他胸前的穴位,面色凝重。

    他现下灵力尽散,唯有强提起气血硬抗毒素,但他又失血过多,这几针下去,能有几成胜算,欧阳少恭自己也没有把握。

    成,也大伤元气;败,则必死无疑。

     

    所谓关心则乱,他行医多年,遇见再危重的病人也向来从容不迫,可现下,他的手竟有些微微颤抖。

    他凝了凝心神,重新捻起三根细针。头顶的三针最为关键,不容有一分一毫的差错。

     

    最后一根银针没入黑发,欧阳少恭看着床榻上的人蹙紧了眉呕出两口黑血,面色稍缓。他抬手拭了拭额前沁出的薄汗,将人侧过身来,着手处理他后肩的伤口。

     

    欧阳少恭在烛火上来来回来炙烤着手中锋利的刀片,担忧他撑过了那一关,撑不撑得过这一关。

    接下来他要承受的,是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。

    他何忍他受这样的痛,但他别无他法。

    欧阳少恭举起手中的刀片,试着切开那人后肩模糊的血肉,见陵越只是拧紧了眉,不由略微松了一口气。昏迷太深,或许也是一件好事。

    刀片拨开血肉,白骨上的黑痕清晰可见。

    欧阳少恭狠了狠心,举刀重重一刮,锋利的刀片上便积了一层毒垢。

    随着他的动作,他手下的身瞬间如弓弦般紧绷,陵越口间溢出虚弱而痛苦的呻吟,竟是生生痛醒了过来!

    见他死死地咬着下唇,欧阳少恭忙将一块布塞入他的口中,说道:“你忍着点。”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刀片刮在白骨上悉悉作响。

    剧烈的疼痛钻心入骨,从后肩一波一波扩散,几乎就要夺去他的神志,却又重新迫使他清醒。他死死咬着牙关硬撑着,紧紧攥着床单的指节都泛出了惨白。

    欧阳少恭每落一刀,手下的身体就猛烈颤抖一次。床榻上的人紧紧地闭着眼睛,也不知是昏迷还是清醒。他的冷汗和着血水浸透了床单,他却连哼都再未哼一声。

    直到欧阳少恭落下最后一刀,陵越觉得精神一松,再次陷入了无边的黑暗。

    搭上他的脉息,欧阳少恭彻底松了口气。若非他底子好,这一趟鬼门关,怕是走不回来了。他看着床榻上那人苍白汗湿的脸,心中升起七分怜惜三分敬佩。抬手抚上他微凉的脸颊,他柔声道:“都过去了。”

    缝合伤口,撤去银针,欧阳少恭将人裹上一件外袍,小心地抱起放在榻上,着人来换床单被褥。同时他又吩咐人端来热水点上炭火,亲自与他擦洗。他身子正弱,又挂着冷汗,若是受了凉着了风寒,能要了他的命。

    绞干了手中的毛巾,欧阳少恭解开他的外袍,入眼是一大片凝白如瓷的肌肤,看得他一愣。方才情况万分危急,他根本没有心思注意这些。可现下他的衣襟大敞,精致的锁骨胸前的突起劲瘦的腰身浅浅的人鱼线一览无余,几缕墨发还汗湿着凌乱地搭在他修长的颈间,脆弱而诱惑。

    欧阳少恭压下心中的旖念,一寸一寸替他细细擦洗。

     

    陵越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,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,却只见一片闪着金星的黑幕。他又闭上眼缓了好久,视野才渐渐清晰。

    他侧过头去看,发现一位杏衣的年轻公子正坐在自己床头,手背撑着下颌小寐。他皱着眉,似睡得并不安稳,眼下也泛着一圈青色。

    陵越心中感恩又愧疚,他想抬手叫醒他让他回床上去睡,一双手却像灌了铅了一样沉重。他略微挣扎了下,动静很小,却还是惊醒了他。

    欧阳少恭见他醒了过来,忙道:“你醒了?觉得怎么样?伤口可还有烧灼之感?”

    陵越微微摇了摇头,嗓音沙哑而低弱:“多谢公子救命之恩。”

    欧阳少恭安了心,站起身来说道:“举手之劳,不必言谢。你先吃点东西吧,还有药要喝。“

    他起身去端桌上煨着的粥,似是不经意地问道:“你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?”

    “实不相瞒,在下是……是天墉城弟子……咳咳陵越”,欧阳少恭端起粥碗的手一滞,“是被所除妖物所伤。”

    他不想那九头蛟如此厉害,他拼尽全力也不过两败俱伤。他本想去最近的蜀山求救,却最终没有撑到那里。若不是遇到眼前的人,他必定性命不保。

     

    欧阳少恭将碗放在床头的案几上,说道:“原来如此。在下欧阳少恭,是一名大夫。”

    他才拒了天墉城一桩婚,若是此时吐露他丹芷长老的身份,眼前的这个天墉城弟子还不知会如何看待他。

    欧阳少恭弯下腰将手探进被褥里,一手抱着他的腿弯一手揽着他的腰,不由分说地将人抱坐起来。

    等陵越反应过来的时候,欧阳少恭已经松开了手,正把一个软枕塞进他的腰后。因此陵越虽觉得这姿势太过亲近,却也不好再说什么。

    但当他看到欧阳少恭舀起一勺粥吹了吹,明显要喂给自己吃的时候显然是坐不住了,他忙抬手去接,说道:“我自己来。”

    可是他的动作却牵痛了肩后的伤口,让他不由轻嘶一声。

    欧阳少恭将他的手重新放回被褥里,说道:“还是我来吧。你这个样子,连勺子都拿不稳。”

    陵越一听也觉得在理,便不再坚持。但他到底是照顾惯人而不是被人照顾惯的,就着别人的手一勺一勺地喝着粥,终教他觉得不自在。

    欧阳少恭看着他垂着眼小口喝粥,温和又乖顺,耳后还泛着极浅淡的红色,让他气色看起来好了不少,不由心生愉悦。

    服侍他喝了粥又服了药,欧阳少恭刚想扶他躺下,陵越却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,猛地抓着他的手腕焦急地问道:“公子救我的时候,可曾看见了在下的外袍?”

    欧阳少恭一愣:“我看它湿透了,就把它脱了下来,想是还在溪边。”

    陵越一听,竟急得要翻身下床去寻。

    欧阳少恭忙将他按回床上,不满道:“你自己都这样了还顾着那件衣袍做什么!”

    “公子有所不知,那衣袍内衬里缝了五千两银票,是陵越除妖所得。”

    欧阳少恭闻言又惊又怒:“区区五千两,值得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?!”

    陵越忍不住暗自腹诽:区区五千两……这区区,可足够整个天墉城开销三个月了。他本还想为自己辩白,可是当他看见欧阳少恭阴沉的脸,却无端心虚了起来。

    于是他只好避重就轻地说:“其实……这五千两是我先前攒下的,因此也不算是因为这次……”

    欧阳少恭挑了挑眉:“那这次是多少?”
    陵越没料到他还会继续追问,可是欺瞒又非他所为,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:“……两千两。”

    欧阳少恭简直气结。

    他平复了下情绪,说道:“你好好休息,我替你去寻,必定帮你寻到。”

     

    出了前厅,欧阳少恭淡淡道:“来人。”

    他的话音才落,角落阴暗处便闪出一人,恭敬地行礼:“长老。”

     “速去我账上提五千现银。”

    “是。”

     

     

    陵越看着欧阳少恭递到眼前的一张银票,迟疑着不接:“在下的……应是散银才对。”

    欧阳少恭面不改色:“日前大雨,那些银票都湿透毁损了,按理只能算作残币,不过钱庄的老板与我还算有几分交情,按整额兑我了。”

    陵越感激地双手接过:“公子的恩情,陵越无以为报。”

    欧阳少恭微微一笑:“叫我少恭就好。”——既然无以为报,不如以身相许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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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恭越

    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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