墨雪

别看了,这儿都是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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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越恭注意 到时删

    这是今年的初雪。南国的青砖黛瓦里连落下的雪都分外温柔,无声地在风中轻盈旋落。山中的树早已落尽了叶,裸露的枝梢积了新雪,显出些静谧的水墨色。

     

    细小的山路上有人打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走着,身上银色的狐裘几乎要融进一片雪色里。

     

    雪似乎下得越发大了,深色的伞面已积了一层薄薄的雪。

    寒冷的风卷着雪片从伞下钻进来,欧阳少恭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深吸一口气,鼻尖微红。

     

    昨晚陵越听得窗外凌冽的风声便忧心今日要下雪,一早便入了山去砍柴烧炭。现在已大半日了,他却还没回来。

     

    雪花融在狐裘的绒毛上留下一点晶莹的水色,欧阳少恭握伞的手冻得几乎已经拿不住了,他停下脚步将换手擎伞,看着风雪中越发模糊的山路呵出一团团白气。

    他的身子越发地差了,只这么几步而已,也走得这样辛苦。

    原先的时候要寻陵越他只需施个术法,现下却连一只符鸟都放不出了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山路湿滑难行,他只能一步一步慢慢地走。

    雪中的山连寒鸦都无声,偌大的山谷只听得雪片落在伞上细微的沙沙声。欧阳少恭又走了一会儿还是不见陵越,开始有些心焦。

     

    他绕过一个弯,忽然远远地望见一个人影,终于松了一口气。

    他身上背着厚厚的一捆柴,捆柴的绳上还吊了一只锦毛野鸡。他小心地护着怀中的什么东西,落了半身风雪。

     

    大约是欧阳少恭这一身融在了雪色里,陵越走了好些路方才察觉。他微微愣了愣,几乎是焦灼地跑上前:“少恭?!好好的你出来做什么!”

     

    欧阳少恭喘息未平,朝他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:“下雪了,我担心你。”

    他说着抬袖去拂陵越肩头的落雪。

    握住欧阳少恭冰凉的手,陵越的语气是心疼地责备:“我能有什么事。倒是你这样贸然出来,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如何是好。”

     

    欧阳少恭抿了抿唇,看向陵越怀中转移话题:“这是什么?”

    陵越闻言面上显出些喜悦:“我看好看便采来了,想来你应该喜欢。”

     

    他手中是一小串枝桠,累累的红果一簇簇挤在枝头,很是可爱喜人。

    欧阳少恭接过那串还带着对方温度的枝桠轻轻抚了抚,说道:“插在白瓷瓶中,一定好看。”

     

    “再配几枝枯枝,更有韵味”,他说着接过伞小心地揽住他的腰身,“走吧,回家。”

    欧阳少恭将那枝枝桠拢入怀中,轻声道:“嗯。”

     

     

    “对了,今天的捕兽夹夹住了一只野鸡,你喜欢红烧还是清炖?”

    “都好。”

    “那便清炖吧。”

    “好。”

     

    清冷的山间风雪里,二人的低声细语几不可闻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屋外是九数寒天,屋内却是温暖如春。

    少恭体弱畏寒,陵越便升起满满的炭火,整日整夜地不断。可市上卖的炭火往往以次充好,烧起来烟熏火燎的,总惹得少恭咳嗽。为此陵越便每日去山中砍柴,亲手烧制炭火。

     

    在风雪中走了一趟那狐裘已半湿了,陵越顾不得自己也半湿的衣衫,先将它架在火炉旁烘干,安顿好后方换下衣衫来。

     

    那边少恭已抱了白瓷瓶将那小枝插好,小心地放在案几上。

    陈设简单的屋子便平添几分喜色。

     

    过了一会儿陵越暖了个手炉过来将它塞入少恭怀中,道:“你好好休息一会儿,我去拔几支菜。炒青菜可好?”

    欧阳少恭点点头:“好。”

     

    大雪还是纷纷扬扬地下着,地上已积了厚厚的积雪。

    陵越看了看天色,也不打伞,一头便扎进了风雪中。

     

    园子里的菜都被已雪埋住了,陵越用手拨开厚厚的积雪寻找着,好容易才拔出几支青菜。

    霜后的青菜肥美甜糯,少恭很爱吃,陵越便种了一大片。

     

    他正弯腰将菜叶上的残雪抖干净,忽然听得门口吱呀一声。他转身回看,果然见那人抱着手炉半靠在门上,正看着他。

     

    陵越便急了:“少恭你站在风口做什么!还不快回去!”

    欧阳少恭微笑:“没事,我想看着你。”

     

    陵越便赶紧再拔了几支菜,踩着厚厚的积雪回了屋。

    虽然只是一小会儿的工夫,他身上还是积了一层薄薄的雪。雪花被他的体温融化,湿润了他眉睫。欧阳少恭便站在门口,一点点地用袖给他拭干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锅上用小火煨着鸡汤,暖暖的鲜香溢满了整个屋子。

    陵越将少恭抱到榻上,又用绒毯给他牢牢裹好,终于觉得安心了些。

     

    炉中红彤彤的炭火毕毕剥剥地烧着,屋中暖意融融。

    离开饭还要些时间,陵越便洗了几个小红薯出来,放在炉中煨着。

     

    不一会儿屋里便弥漫了红薯的甜香。

    陵越坐在炉子旁用火钳子拨弄着炭火,时不时将红薯翻个个儿。

    欧阳少恭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。

     

    烤红薯是最简单不过的东西,但要做一次又很难得:一要有那个时间,二要有那个兴致。

    说起来也好笑,他活了一千多年了,却没吃过几次烤红薯。

     

    屋外的雪还在下着,一片静谧中只有树枝折断的声响时不时传来。

    炉子里的红薯已飘出些焦香,陵越便把它们拨出来放在一旁晾着。

    等到手指已经可以触及的温度,陵越便拿起一个红薯从中间掰开。

     

    一瞬间栗色的肉热气腾腾。

    陵越很高兴:“烤得刚刚好。”他说着小心地将外面烧焦的表皮剥下,将红薯送到欧阳少恭口边:“尝尝。”

    欧阳少恭咬了一口,焦香甜糯,很是好吃。

     

    大概是闻到了香味,欧阳少恭袖中拱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来,扒着他的手腕嗅来嗅去。

    那是刚入秋的时候陵越捡回来的小兔子,母兔已被什么野兽咬死了,陵越看它缩在冰凉的尸体旁努力吸吮奶水,实在于心不忍便将它带了回来。

     

    它是由欧阳少恭讨了隔壁人家的羊奶一口口奶大的,因此与他格外亲近。刚捡回来的时候它还没有陵越半个手掌大,现下也长成一只半大兔子了,却还是喜欢往欧阳少恭袖子里钻。更别说现下入了冬,它更是成日地赖在欧阳少恭身上取暖。

     

    陵越见它的样子便笑,揪着它的后颈皮将它从欧阳少恭身上拎走,打趣道:“你也想要啊?”

    他说着便切下一小块生红薯来丢给它。

    那兔子嗅了嗅,便用两只前爪扒住红薯块吧唧吧唧地啃起来。

     

    欧阳少恭看着它的样子也抿唇一笑,抬手抚了抚它毛绒绒的头顶。

     

    吃完了红薯,陵越便拿起帕子擦拭手上的碳灰。

    欧阳少恭看着他,眼尖地看到他虎口的一道血痕。他一把抓住陵越的手腕查看,问道:“这是怎么了?”

    “哦,没什么”,陵越微笑着,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,“砍柴的时候不小心划伤的。”

     

    欧阳少恭握着他的双手,低头不语。

    陵越的手原来很好看,一双握剑的手,十指修长骨节分明。可只不过短短几年的时间,这双手却已粗糙了很多,连掌心都磨出了薄茧。

    眼前这个人,原先应该是高冠束发,在天墉城的高座上意气风发的。可现在他却身着布衣,生生成了山野村夫的模样。

     

    陵越见他不语,打趣道:“心疼了?”

    欧阳少恭还是不说话,只突然偎进了陵越怀中。

     

    陵越明显愣了愣,随后抬手一下一下轻抚他脑后柔顺的墨发。

     

    欧阳少恭靠在他的肩颈间,呼吸间感受到尽是对方的气息。

    透过纸糊的窗,朦胧间他看见外面雪纷纷扬扬的落下。

     

    他已活了一千年了。

    一千年,这样的大雪他早已见过无数次,在他眼中几乎都算不得什么景致了。

     

    可现在,那飘零的朦胧雪影他却觉得怎么也看不够似的。

    这样的雪,不知还能与他一起再看几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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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越恭的有些感觉是恭越怎么也给不了的啊

   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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